直播带货的真正意义，并不在于出了个一晚卖几千万、几个亿的头部网红，重要的是，它深入到了这个社会的组织细胞和经济细胞的末梢部分。
——吴晓波
文 / 巴九灵
01
不知道什么时候起，镇平县上突然冒出了好几家美甲店、手部护理店。
这个位于河南省西南的小县城，是全国和田玉加工流通的大本营，几乎所有新疆出产的和田玉原料都会送到此处加工，再流通到市场中。所以，懂行的玉石老板一般不会去和田玉原产地新疆进货，而是专门坐着火车来镇平县扫货。
虽然做着玉石买卖，但镇平县上的村民们并没有想象中有钱。
2016年，河南省157个县市区中，镇平县的人均GDP只排到122位，是国家级贫困县之一。这里三面环山，再加上当地财政基础薄弱，作为全国最大玉石集散地之一，镇平的交通系统并不发达，一直到2016年全国铁路调整，这里的居民们才能乘坐火车直达南京、上海以外的城市。
镇平县人们的职业选择也非常狭窄，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手艺人，要么做玉石雕刻，要么摆地摊。
和大多当地青年一样，小徐13岁就辍学，然后在舅舅的玉雕厂当学徒工。
小徐喜欢玩快手，不忙的时候，就开着手机给粉丝们直播雕玉，顺便讲解自己积累的玉石知识，有时也会拍下工厂采玉、雕玉和发货的过程。虽然才二十出头，因为长年累月的雕刻工作，视频里小徐的一双手已经长了不少老茧。
2017年10月24日，小徐清晰地记得这一天。一个北京粉丝在直播中问，能不能花100块买下他手上的莲花吊坠。
小徐意识到，他好像不用靠打工就能赚钱了。
有人比小徐更早意识到这一点，这个人叫满多，是镇平县上出了名“爱折腾”的人。
2015年，满多回乡创业开办真玉天地。2016年，她三次去杭州考察，回来后就把真玉天地的商场柜台全部改造成了直播间，她跑到批发市场，说服正在摆地摊的村民们开通淘宝店铺，尝试在网络上卖玉器。
村民们只要见到她，就愁成了苦瓜脸，摇着头说：“都这岁数了还折腾啥，那是年轻人玩的东西。”
但满多并没有放弃，她在杭州看到主播们如何介绍商品、展示商品，通过直播间轻轻松松卖出几千、几万单的销量。镇平县人为什么不可以在直播间卖玉石呢？在她眼里，没有人比这群手艺人更懂玉石。
小徐这笔100块钱的订单，证实了满多的想法。
2018年，小徐辞去玉石厂的工作成为一名全职主播，他在快手上卖白玉佛牌、黑曜手串、金镶玉耳坠，这些商品的价格大多在百元左右，款式多、量大。目前小徐已经拥有了120多万粉丝，是快手玉石类第一主播。
直播带货打破了空间的距离，扯下了笼罩在玉器上的神秘面纱，千里之外的消费者们发现，原来玉并没有那么贵，玉也可以变得很时尚。
如今，满多的直播基地已经入驻了200多家像小徐一样的商户，每天有几十个主播在这里分享自己雕刻玉石的经验，解说玉石的区别。
当生产者与消费者面对面，销售效率大大提升。原来为了遮盖玉石瑕疵而制成的雕花手镯，因为可以个性化定制图案，反而受到了许多年轻粉丝的喜欢；有的玉珠则被拆开单卖，粉丝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搭配，就像国风版潘多拉手链。
现在，镇平全县有五万人从事着直播相关行业，一个头部主播一天可以销售上万单。
直播带货成为趋势后，镇平的其他年轻人也有了更多职业选择，美工、客服、摄影、仓库管理员、快递打包员……美甲店、手部护理店的顾客也多了起来，无论男女主播都要定期做手部护理，因为展示玉石都需要一双好看的手。
2019年，淘宝在镇平县开设了全国第一个珠宝类直播基地。
县里也开展起了形形色色的直播培训活动，不仅卖玉雕，也卖各种农产品，把农民培训成主播，成为镇平县脱贫致富的重要方式。2019年，镇平县成功摘下了“贫困县”的帽子。
“送课下乡”“上门讲课”，让“手机”成为“新农具”，让“网络直播”成为“新农活”，这些口号看起来奇怪，却真切地改变了镇平县。
在《直播启示录》第五集里，满多说：
02
和镇平县的慢慢真香不一样，临沂是一个天生就拥抱直播，甚至还有点狂热的三线小城。
当地街道上随处可见“网红基地”的霓虹招牌，连公交站牌都是招聘主播的广告。
“让网红更红”，临沂确实有这个底气。
这座三线城市拥有10座直播基地，顺和直播小镇是其中最大的基地。以前它叫做“顺和家居城”，入驻过大量中高端家居品牌的“精装修”门店，如今通通被改造成直播间，以每平方米7毛钱的价格出租给大大小小的快手主播。如今，这里已经入驻了350多个主播。
2019年，临沂电商主播的交易额超过100亿，位居全国第三，仅次于杭州、广州。
“临沂模式”已经成为一个活招牌，越来越多人组团去临沂学习参观。最开始是商户与“宝妈”，后来是一些工厂安排员工来参训，希望能培养自己的主播，再后来就是投资方与培训业同行来考察，现在还有各地的商务、扶贫等政府部门。
在做直播电商这块，临沂有自己的一套。
首先是地理位置优越，物流价格低。
临沂地处中国东部南北大通道中心枢纽，是中国北方最大的市场集群和商品集散中心，物流价格比全国平均低30%。
其次，临沂有着极高的快手渗透率。
《2019快手创作者商业价值报告》显示，2019年，TOP10快手创作者城市分布中，临沂排位第七。平均日活用户350万人，排名仅次于北京、哈尔滨。临沂常住人口在1200万左右，也就是说每天有近四分之一的临沂人是在快手上度过的。
最后，临沂也不缺人才。
临沂有关部门数据显示，目前整个临沂市有带货主播5000余人，100万粉丝以上的主播20人，月GMV超2000万元的主播十余人，每天直播带货150万单以上。
在《直播启示录》中，头部主播高梵吴太说：
如果你走进临沂的顺和直播产业园基地，可能会被那种仿佛高考时才有的拼搏氛围吓到。入口处、墙壁上，到处贴满了醒目的标语：“今天你直播了吗”“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直播的你”。
03
镇平和临沂只是中国直播行业的一个缩影，直播基地正在全国开花。
比如海头镇，这座江苏省连云港市黄海边上的小镇，全镇有3000多名网红主播在这里彻夜直播带货，2019年销售海鲜超过50亿元。
比如姐告玉城，是云南省瑞丽市的一座边陲小镇，3年前，这里就开辟了直播夜市，如今有1900多个直播间在售卖珠宝，平均每日成交5万单。
还有山东的菏泽、济南、青岛，福建的泉州、厦门等等，都在摩拳擦掌，争相打造“直播电商之都”“直播经济总部基地”，并将电商主播列入人才引进政策。根据毕马威2020年直播电商报告显示，全国累计已经有22个省（区、市）出台了直播电商扶持政策。
2020年末，淘宝直播联合淘榜单发布了2020十大直播之城的榜单，上榜的城市中既有北上广等一线城市，也有东莞、佛山等产业带聚集区城市。
这意味着，直播电商是一场不分级别的城市竞赛，在这条赛道上，还将跑出更多的黑马城市。
吴老师曾在2020年终秀上感慨道：
以前，你很难想象，过年能在家吃到查干湖的肥鱼、日喀则的青稞；随手打开淘宝、抖音、快手，一个来自18线小城镇的手艺人正在直播玉雕的全过程，然后你可以直接下单这块你亲眼看着雕刻的玉石；无数个年轻主播，坐在镜头前介绍着家乡的特产，把它们销售到全国各地。
或许直播带货的真正意义，并不在于出了一个一晚卖几千万、几个亿的头部网红，重要的是，它深入到了这个社会的组织细胞和经济细胞的末梢部分，由此可能改变一个人，一个城市的命运。
资料参考：
1.《在河南乡镇卖玉石：日销万单，年薪百万》，新榜
2.《探访临沂：狂飙的快手电商之城》，新榜
本篇作者 | F君 | 当值编辑 | 张文龙
责任编辑 | 何梦飞 | 主编 | 郑媛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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